郭慕芬的生命故事

郭慕芬的生命故事

自我介紹

我是郭慕芬,人生走過不少崎嶇旅程,出生於日軍侵佔時代,家境清貧,八歲已經做工幫補家計,婚後亦要辛勞地養大四個兒子,儘管他們已長大成人,但仍教我亦喜亦憂。

戰亂時期

我於戰前兩年,在香港太子道大南街,近太子道口出生。自阿太年代,我家已在香港居住。約兩歲時,日本入侵香港,很多人死掉;當時住所近油麻地公眾四方街的警局,日本人又特別針對警察,有不少炸彈炸附近一帶,故後來我們改住大南街。

小時候跟媽媽上街,手上的鬆糕隨時會被人搶去,因為很多走難的同胞都沒有東西可吃。當有炸彈時,我們要跑到樓梯館(舊式樓房的樓梯底)避難,不幸的是我的七叔母被炸死了,祖父亦被炸彈的飛屑撞擊致死。金錢、人命損失,隨街死屍,情境極之可怕,太子道被炸後變得水靜河飛,親友們不少都逃回鄉下,或到外國去。「三年零八個月」時期,我已經六歲,卻沒有機會上學。

從小養家

我的父親有兩個太太,而我的親母就是「阿大」,但細媽較討得父親的歡心,所以父親也較偏心細媽,跟她住在一起。

媽媽生了八個子女,細媽則生了七個,我排行最大,故共有八個妹妹及六位弟弟。我跟弟妹的感情十分好,每一位都很尊重我,但由於兩房並非一起住,所以跟自己一房的感情自然較深厚密切,但我與另一房的家人亦保持來往。

由於家境清貧,八歲開始我便要幫補家計。以往香港是燒柴的,當時有很多柴舖,我懇求商戶聘用我擔任看守曬柴等工作,我只需替柴舖站在大笪地看守曬柴,直至曬乾。我雖然沒有工資,但每天我把掉下來的柴碎拾回家中使用,也會把這些柴碎賣給鄰舍(當時富有戶才燒柴,清貧戶只可燒柴碎),賣價也很隨意的。看守曬柴是挺辛苦的工作,從早到晚站在太陽下,我的膚色也因此變黑,直至現在也無法變白,又因為用手拾柴碎的關係,碎片經常插進手中,擦破雙手。

感謝同屋

媽媽後來承租了油麻地廣東道六一八號的其中一層再分租出去,「鞋金」(介紹人費用)是二千八百元,每月租金則是一百二十元,當時萬多元已可買一幢樓。媽媽把一層分租給幾戶人,共住了廿多人。我和弟妹都很乖巧,同屋的人知悉我家狀況後亦經常關顧我們,直至現在我仍很感激他們。

同屋的人介紹我前往新興糖果任幫工,新興糖果主要是製作新年糖果,例如糖冬瓜、糖蓮子、糖薑及糖椰子等。在每年十至十一月,我便前往該店的後巷用針去蓮子芯和刮薑,每斤賺取一斗零,共做了數年,糖果師傅對女工特別好,有時會用新鮮蓮子夾進方飽中讓我們吃,味道很鮮甜美味。約十歲時,同屋的人又教我繡花,一針一針繡上大花架中,又或在拖鞋表面繡上龍鳯圖案。

我亦曾在梁蘇記當過兩年的差事,負責骨架及頂端金屬部份接合,弄傷過兩隻手指;我又做過燈泡製造,主要職責是把光粉加進燈泡中及燈膽焊鍚。

二十歲開始同屋介紹了我去學車衣,於是日間上班,晚上去別人的家學習車衣服。學車衣服要交一百元的學師費,首兩個月做出的成品都屬師傅所有。學滿師後,我便去慎惜工廠車衣,工廠位於木廠街,樓高六層,每天無論天氣如何,我都是早上七點起來,由廣東道步行到土瓜灣(以前街上的路口不多,多是一條大而直的行人路),工作時間多是上午八時至晚上七時許,偶爾也需要加班,我亦有把衫帶回家指導妹妹做車衣工作,後來妹妹也一起往工廠上班。

當時我跟妹妹及工友下班之後,會步行至聖瑪莉讀免費夜校,一星期中有四晚可上堂,每晚個半小時,我們會學珠算、中文及英文,全部都是由修女義務教授,設有功課及考試,我的中文成績還算不錯,但因需兼顧工作和上學,故常要在午夜過後才入睡,所以每天睡眠時間很短,偶爾早上會打呵欠。我和妹妹都深明讀書的重要性,所以都很努力打工賺錢,好讓其他弟妹可以讀書,我共上了兩年學,可算是小學畢業。

丈夫及兒子

我跟丈夫於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結婚,當時的我只有廿三歲。丈夫是經同學介紹的,是女同學的同姓屋主陳先生的兒子。婚後我們搬到旺角廣東道,之後又數度搬家,在搬往現時居住的顯徑邨前,是在葵興廉租屋居住的。婚後一年,長子便出生,五年內共生了四個兒子。而婚後我一直車衣服及做鐘點幫補家計。

大兒子出生後和祖母居住,我跟丈夫只是常去探望他,所以感情比不上他跟祖母的感情親密。大兒子現已結婚,亦替我添了一個孫子,每逢大節日他們都會探望我們。其餘的三個兒子跟我一起住,二子小時候讀書不錯,也很乖,但現在的情況,又令我很擔心及難過。

孻子因年幼時發高燒,未能及時治理而令智力變差,為了方便照顧他,我只可在家車衣,不能外出工作。後來有一間福利機構在大圍提供相關訓練,我們因此由葵興搬到顯徑。現在孻子有院舍可以長期照顧他,這安排令我能夠放心一點。

三子則已碩士畢業,已婚,居於屯門。他從小就很懂事,是我的精神支柱。他上學時,每逢有長假期,他總會叫我跟丈夫一起出外旅行放輕鬆一下,留下四弟給他照顧,所以我也有去過中國、星加坡、馬來西亞及日本等地方。家中的事務,他都關心,他一直是家中的經濟支柱,這令我偶爾感到對他有所虧欠。

閒時的我

我現在每天仍會買餸做飯,看書、雜誌和讀聖經。我又會跑到不同機構擔任義工,透過義工服務,我可以找到同路人傾談,舒發感受,從中亦發現自己的遭遇不會是最不幸的。我又會到老人中心,參加不同活動,星期日早上則會前往教會參加崇拜,生活十分充實。

特此鳴謝,信義會「長者生命故事」計劃及故事主人翁,為網站提供故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