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義會「長者生命故事」計劃 - 鄧英

信義會「長者生命故事」計劃 - 鄧英

童年篇:艱苦的生活,默默的關愛

時間回到20年代,鄧英還是個8歲的孩子。當時,家庭生活非常艱辛,一家人都只能住在天棚。母親每天早出晚歸為家庭而奔波,常常到了深夜1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鄧英和她的兄弟姐妹只能拿著每月5元的生活費和學費自己照顧自己。後來家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父親被迫把鄧英的姐姐賣了出去,而鄧英則是因為母親的極力勸阻,才被留下來了。俗語有云「切肉不離皮」,鄧英在這份默默無聞的母愛照顧下堅強的長大了。從小就自立了的鄧英,不多久便決定到社會上打工,幫補家計。

有些是男人都應付不來的工作,鄧英都咬著牙捱過去。

工作篇:不同的經歷,苦中作樂

當時入社會工作,工人都要舖頭擔保。還不夠資格的鄧英,只好幫農民背餵牛草。這份工作,可不是人人都能夠應付。鄧婆婆憶道,當時她每天要揹100斤的草從何文田徒步走到牛池灣,走到目的地,還要行長長的樓梯到存放草的地方。鄧英每天揹完,整個人就像快要「散」了一般,全身都疼得睡不著。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的確是非一般的艱辛。熬過這段揹草的日子,鄧英還在五金舖、鞋舖、包裝工廠、製衣廠和醬油廠等地方工作過,這些艱苦的,甚至有些是男人都應付不來的工作,鄧英都咬著牙捱過去。這許許多多的工作,在鄧英的生命留下深刻的印記。這些經歷,或者是苦難,卻也是她生命中特別的一頁。

素未謀面的丈夫卻是鄧婆婆一生的摯愛

在所有的工作中,鄧婆婆最記得在紡紗廠當童工的日子。事隔70多年,她還清楚地記得,那工廠間就像個要把人吞進肚裡的機器,四處都是織紗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整個工廠彌漫著白色的煙霧,有時女工們連路都看不清。在這種環境下,鄧英和她的工友每天要不停的工作8個小時,因為工作在流水線上,鄧英吃飯都來不及,一有空閒便急忙往嘴裡塞一個麵包,連嚼都來不及就吞下了。工作辛苦,但鄧英還可當“笑話”般分享,苦中…仍懂得尋樂。

婚姻篇:一段緣份的相遇,一生的幸福的回憶

舊時代的婚姻非常保守,所謂「盲婚啞嫁」,結婚之前男女雙方都沒有見過面,而決定他們在一起的方法,是計算時辰八字。當時傳統習俗中還流傳,結婚三天後沒有打爛碗就算成婚了,而打爛碗則要重新選擇。在這種封建的制度下,鄧英遇上了她的丈夫劉伯伯。

鄧英記得出嫁那晚,穿著姐妹們做的新衣裳,忐忑不安的坐在梳妝檯前。直到花轎來到門口了,她才「哇」的哭出來,眼淚一發便不可收拾。這是個傳統的規矩,卻都是鄧英心中的恐懼。在淚眼朦朧中,新娘子梳完了頭,拜完了堂,在大家的喧鬧下走進了洞房。當問起鄧婆婆當時見到新郎的感覺,她紅著臉說,當時真是怕死了,怕死了。然而,這個素未謀面的丈夫卻是鄧婆婆一生的摯愛。

他夾起肉,咬掉肥的部分,留下瘦肉放在鄧英的碗裡

鄧婆婆頗有感觸地回憶道:「我當時好驚,淨係識得喊,佢同我講,唔好喊啦…哎呀,唔好喊啦」。鄧英演繹當時的情況,語調很溫柔。在那個物質並不豐富的時代,鄧英卻擁有令時下年輕人都羨慕的浪漫愛情。鄧英不愛吃肥肉。而這一切劉伯都看得到,他夾起肉,咬掉肥的部分,留下瘦肉放在鄧英的碗裡。這一切細節,溫馨又甜蜜,鄧婆婆一邊回憶,就一邊笑。

鄧英嫁到劉家時還不會耕田,入門後,面對著一望無際的田野,鄧英心裡慌得要命。在田裡還站不穩,便看見腿上粘著一隻漆黑、滑滑的「騎那」(即水蛭),不知何時開始,因吸血脹大了好幾倍。鄧英嚇壞了,在稻田裡尖叫著老公的名字,眼淚流得滿臉都是。一見到劉伯就「係咁攬住佢,一路喊,一路嗌死啦…死啦」。鄧英的丈夫便像哄小朋友一樣的幫她把蟲子取下來,安慰著她。那片稻田地,有讓鄧英魂飛魄散的吸血蟲和深愛她的劉伯,懼怕和愛共存,鄧婆婆至今提起這段往事,仍是笑容滿面,好像回到過去了。

到了五、六十年代,由於國內的三年災害餓死了大批的人,連鄧英的丈夫也不例外。他臨死前交待鄧英一定要好好的過,養大女兒,鄧英一路喊一路話:「我咩都唔識,你都成日話我蠢,我真係咩都唔識」。劉伯一如以往,向鄧英說「唔會唔識,你去學啦,學學下就咩都識架啦」,說著說著也就離去了。在劉伯走了多年後的今日,鄧英仍記得這番話。從那時起,鄧英學會許多的工作,堅強的湊大兒女,努力的支撐一頭家。

兒孫篇:湊大他們不容易,幸福滿堂的晚年

鄧英現在有四個孫,兩男兩女,最大的孫兒和婆婆住在一起。孫兒們對婆婆都非常的關心,每天都要打個電話來問候婆婆的情況,而鄧英則在這種家人的關懷中顯得非常的幸福和快樂。初到鄧英的家裡時,那種家庭的感覺非常的濃厚,白色的沙發,滿牆掛著家人們的照片,茶几上放著點心,讓身為義工的我也覺得溫暖。鄧英指著放在玻璃裡的燕窩和保健藥,告訴我這些都是孫兒們擔心她的身體而特地買給她的。婆婆雖然搖著頭說自己老了,吃的東西不多,買來也是浪費,但是好說話時卻是滿臉的自豪和幸福。

孫兒的孝心,鄧英常記在心中

鄧英說孫兒個個都細心,怕婆婆自己煮飯麻煩,便為婆婆申請長者服務,一星期總有幾天到中心吃飯。那還是不止,孫兒久不久更會打電話來,令鄧英暖在心頭。鄧婆婆自豪的拿出女兒和孫兒們的照片,現已長大成人的他們都是婆婆一手帶大的。婆婆回憶起含辛茹苦的湊大孩子的經過,實在是不容易。

當年鄧英剛來港,是帶著六歲的女兒。由於劉伯早在內地過身,身兼父職,鄧英不得不出外工作,去打住家工,工錢1元一天。打住家工有如工人,吃飯要等大家吃完了以後才可以吃,睡的地方也是臨時安排的門口走廊。每天,鄧英要等到大家都洗完澡後(大概11點鐘)才可以去洗碗。第二天早上,六、七點便要起床煲水、煮早餐、擦鞋等。由於鄧英一直在農村幹活,飯量比城市人要大,每天主人留給母女倆的飯量根本不夠,而且長期吃不到肉,鄧英難以完成工作,於是做了一個月便辭工去了。

之後,鄧英在包裝廠找到了一份工,2元一天。由於工廠裡的工作繁重,鄧英抽不出時間照顧女兒,便給女兒5元一個月,讓女兒自己獨立的生活。從小便自己照顧自己的女兒,非常懂事,不但會省錢,還不時幫媽媽分憂。現在婆婆回憶因病過世的女兒,每每忍不住流淚。可是,她也明白女兒離去,還有孝順的孫兒。

待女兒長大後,鄧英又開始照顧起四個孫兒了。鄧英帶著孩子們住在藍田租的板間房,32元租一個月,算是幫女兒省錢了。鄧英每天要洗衣、洗尿布、煮飯、送孩子們上學,忙得不亦樂乎。當時房間裡沒電,孩子們「洗衫唔乾」的時候,鄧英便燒炭火,烘乾衣服。孩子們稍大一點,又再搬到觀塘住,70元租一個月。當時兩個讀小學的孫,每天坐保姆車上學,讀幼稚園的孫由鄧英親自送,背上還有最小的孫兒。鄧英雖然未受教育,但對孫兒管教卻非常嚴格,每天孫兒們放學晚了,她便打電話四處找人。年復一年的辛苦照顧,終於等到孫兒們都長大成人了。鄧英也開始享受滿堂子孫的天倫之樂。鄧英最記得,早數個月前行樓梯時跌倒,「跌到個頭都流血」,一家人都立刻來探訪。雖然治療要到晚上9時多,但孫兒們都堅持的陪著婆婆。最疼孫兒的鄧英,怕影響他們上班時沒精神,於是叫他們不用來了。孫兒們卻與婆婆一樣細心,仍是常常探望,至婆婆沒事出院。孫兒的孝心,鄧英常記在心中。

生活篇:初來港,往事不堪回首

鄧英帶著女兒從大陸到香港,是逼不得已的選擇。六、七十年代,文化大革命和三年災害令許多人餓死。鄧英當時屬富農之家,文革時雖未被牽連,但田地和農作物都被分給了別人。在那樣的環境下,丈夫去世,鄧英又不懂耕地,唯一出路就只告別親朋,帶著只有6歲的孩子到港。

鄧英來港時,坐的是僅能容納4個人的小艇。鄧英本來就怕水,加上在小艇上熬了二天,剛下岸的時候就像天昏地轉一樣,休息了好幾天還是感到地板是斜的。

每當孤獨無助時,鄧英會想起媽媽

初來香港,做的都是粗重工作,鄧英帶著女兒住在3元一間的山頂木屋.吃教會派的牛奶和麥粥,在狹小的地方等待希望。每當孤獨無助時,鄧英會想起媽媽。在農村的時候,媽媽每天都捱更抵夜在田裡工作,耕田、劈柴、餵牛,晚上還要回來照顧一家大小,但卻從沒有抱怨。

記得媽媽過身那天早上,還在家裡給孩子準備早飯,那時媽媽就和平常一樣,誰也料不到有意外。快到中午的時候,村裡的人突然跑了過來告訴鄧英:你媽媽死了!突如其來的消息,鄧英實在難以置信,早上還好好的,媽媽就這樣死了,留下鄧英和兄弟們。鄧英跑回家,只見媽媽已經被鄰居搬走了,家裡空空的。接著幾天,鄧英做家務、幫媽媽做出殯、辦後事,許多工作就像一場惡夢。從此的生活就剩下鄧英一個人捱了。

回想媽媽過世,丈夫又早走一步,鄧英仍努力帶大女兒。不過,香港卻不是想象般的天堂。當時,進出香港的通行證由「鬼佬」(即外國人)簽發和延期,鄧英放工就從牛池灣趕到九龍塘一帶排隊辦證。當時辦證沒什麼程式,時間拖得特別長。鄧英從中午排到夜晚7時多,收門時仍未可辦證。

辦不到證,仍要從九龍塘回家。路程可真要幾個鐘!最慘是夜晚沒有太多車選擇回家。摸摸口袋,連吃飯的錢都不夠,難道晚上就要露宿街頭?鄧英肚餓難忍,看見街上行人,鄧英想:或許我會遇到一個好人呢? 於是她大膽地向一個路人問:「阿嬸,可唔可以借d錢買食物食呀?」。阿嬸看一看她,又細問一下情況,結果竟然是同鄉,還好像是遠房親戚!於是阿嬸便招呼鄧英去吃碗麵,還告訴鄧英不要四圍走,買完餸會回頭接她。

那位大嬸沒有說謊,還把鄧英帶到他們家,讓她借宿一晚。第二天,鄧英又重新去排隊,阿嬸幫她付了4元,安排她坐下來等。而等了又一天,簽證還是沒結果,鄧英覺得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便提出要走了。阿嬸的家公於是出了個主意,叫鄧英把家裡的地址告訴他,等簽證到了,他就幫鄧英寄過去。幾個星期後,鄧英如願以償的得到了郵寄過來的簽證。現在鄧婆婆回想起來還非常地感激那位曾經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的阿嬸一家。「我曾經試過去找他們一家,但是可惜,他們都搬走了。」婆婆感歎道:「這個世界上,仲係有好人呀!」。

朋友篇:真心待人

現時,鄧英在老人中心,會和其他老人一起做早操、聽歌,而星期六便會和老友行行山,享受大自然。說起行山,鄧英笑說以前在農村割草的時候,大家常常各佔一個山頭,整日都不相見。晚上要回家時,便唱山歌,聽到歌聲就知道約好一起回家了。

事實上,農村的生活十分單調,但有一群和自己年齡相約的朋友,便可苦中作樂。當時和鄧英一起割草的姐妹叫任妹、阿莫和李姑娘。她們都比鄧英略大一點,平常玩樂的時候會照顧鄧英,也會教她許多知識。

後來鄧英到了香港,國內正值自然災害,生活非常艱難。鄧英在香港雖然過得並不富裕,但是心地善良的她,也用微薄的力量試圖去幫助內地親朋。到港不久,鄧英便買了4碼布、1條手巾寄回去給她的朋友。當時在國內流行藍色布料,顏色好看又不褪色,於是鄧英就專門買了好幾尺的布料分批地寄回內地。

「畢竟家和萬事興嘛」鄧英笑著說

試過回鄉過關時,不准帶外來物品,鄧英就把在香港買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回去以後一件一件的脫給別人。鄧英說:「返去時就著靚衫,落返黎就剩低件爛衫。」

由於常常回鄉,家婆也希望鄧英幫最小的弟媳帶一隻當時最流行的手錶回鄉。當時一隻錶要60元,相當於鄧英一個月的工資。可是,鄧英沒有和家婆計較,更想到自己不應該偏心,要買就要所有的弟媳都買。(可幸鄧英也只有兩個弟媳。)於是她就省吃儉用,儲錢買錶給弟媳,盡一個做姐姐的情義。

每次鄧英從香港回到內地,總是受到最多的歡迎。鄧英用自己最真誠的心去待親朋,那種善良和執著不放棄的感情,令筆者都感動。鄧英回憶說,當時和任妹一起的時候,兩個人感情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現在任妹和她都老了,但是任妹還是不習慣她的女兒幫她買衣服,只有鄧英買的衣服才最合適-鄧英比誰都瞭解她。

婆婆還有一些特別的朋友-就是孫新抱。她們的歲數相差好幾倍,但是那二、三十歲的孫新抱卻能和鄧英做好朋友。她們常常跑到鄧英那裡喝她煲的湯,向鄧英問長問短,不開心的時候也會向鄧英訴訴苦。

鄧英也悄悄的告訴我,作為一家最年長的,對待孫媳們要公平,她們和孫兒吵架的時候要多去安慰她們,就算是她們錯了,也不能當面責怪,多給她們留面子。鄧英笑著說:「畢竟家和萬事興嘛!」

家人篇:我的兄弟姐妹們

「最近個細孫要到英國去拿研究生的畢業證書,我本來叫她到舅父那裡去的,她又說時間不夠!」。踏入鄧英家,就見她不停的提醒小孫女去探舅公。原來鄧英還有兄弟在英國呢!難免婆婆牽腸掛肚!鄧英笑著拿起老花鏡,慢慢的端詳著家裡的她和兄弟們的照片,說:「嗯,大家都老了。」

鄧英有一個姐姐,三個兄弟。姐姐年幼時,因為家庭窘迫,被迫賣出去了。家裡的四個孩子跟著母親來到香港,在大埔同甘共苦的生活。後來,母親和大弟相繼去世了。他們就搬去了2、3塊一個月的木屋子裡住住。當時二弟和鄧英在工廠裡打工,而小弟則在家中整理家務,時而去拾點柴幫助家計。然而兩個人養活一家三口實在不是辦法,小弟便四處打聽,來到了西貢幫一家賣燒酒的老闆看牛。小弟為人老實,又不貪便宜,時間一長,酒店的老闆就把他的女兒許配給他。

弟弟和姐姐之間的感情,真的像醇酒一樣,時間愈長愈香醇

鄧英說,西貢的原居民許多都移民到英國,於是小弟也就帶著妻兒早早的離開了香港,到了人生地不熟外國。「當時當然是不容易啦,又不識英文,又要搵食。有時細佬會打電話回來,講不到幾句又要收線,好淒涼。」。婆婆有些心疼的說:「不過大家都是捱出來啦。」。婆婆笑著說:「以前細佬在英國一家餐廳工作,每年都會寄錢回來,後來他有了三個女,三個仔同埋三個孫,我就要他節約著錢給孫子們,不要寄錢了。聽說細佬的子女中還有人在皇室裡工作,覺得好光榮。」。婆婆一臉的自豪,仿佛是在講她的子女一樣。二弟一直做地盤工,每天要工作很多小時,沒得休息,很辛苦。鄧英的二弟一直是單身,做慣了地盤工,習慣上脾氣比較大,但是他一個人住在大埔,偶爾也會和姐姐打電話,一傾就2個鐘。鄧英覺得,弟弟一個人住說喜歡,也是面子問題,但無論如何,弟弟和姐姐之間的感情,真的像醇酒一樣,時間愈長愈香醇。大家雖然都老了,但誰都離不開誰。

雜記篇:那時的零食

雖然牙都掉光了,但是鄧英還是喜歡吃零食,就算是現在,她都會像個孩子一樣,久不久就想吃糖。

看看我現在都沒牙了,就是當時吃太多糖的緣故

小時候在農村沒有太多糧吃,鄧英就只好吃雜糧,田地裡種著的粟米、紅豆、綠豆還有小麥都可以統統放在一起煮,甜甜的,雖有點硬硬的,但很飽肚。到了夏天,田的兩邊還會種甘蔗,鄧英就常常冒著被吸血蟲(即水蛭)咬的危險去摘成熟的甘蔗吃。鄧英開玩笑的說:「看看我現在都沒牙了,就是當時吃太多糖的緣故。」。除了甘蔗,還有核桃和杏仁等乾果仁。有時鄧英會把田裡種的瓜內藏的瓜子挖出來、洗乾淨,放在鍋裡用微火炒一下,又香又脆,心思細密的鄧英,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呢?就算冬天,只剩下自己種的冬麥,都可以吃。將麥子脫穀、曬乾煮成粥,又是另一道飽餐小食。不過,別以為很好吃。這些麥粥就像漿糊一樣,沒味道,吃下去就像吃肥豬肉一樣,有點膩。

雖然,鄧英吃的都不盡是山珍海味,而是粗吃雜糧。但吃了多年的雜糧的鄧英,身體總算比一般的老人家好。

將來篇:以後的日子

我每個星期在老人中心吃三天的午飯,每月孫子會幫我交500元(參加日間中心)。這裡的飯菜一舨無咩問題,但有時也麻麻的。有時飯會有點硬,老人家咬不動,菜湯有時不夠熱,喝了怕喉嚨會不舒服。其實都是小事,但人老了,很麻煩。有時我想想,就求其了。但是又不想孩子們太辛苦,每個月又要交租,又要供我返老人中心。我其實想退出,因為孫子要結婚了,錢是十分重要的。還有個曾孫讀私家學校,一個月要成2000幾蚊。細那個孫女很生性,又識讀書,每天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每天晚上都要學到12點,很辛苦。大孫仲話要幫我請個工人。唉,恬姑娘(筆者),一個工人就要三千八一個月,包埋吃住就要五千蚊一個月。班孫子孫女賺錢唔容易,要持家,又要俾錢家婆,點會有錢請工人呢?大孫的兒子最識講說話,他成日都同我說:“婆婆,去我們地屋企住啦,叫工人服待你。”我其實不慣那些工人,煲湯唔係鹹就是淡了,沖奶粉太濃,我食唔慣的,而且佢地中意食辣,我又最怕。那些菲傭呢,講話佢又唔明白,而且講多了,又怕佢地家婆話我嫌三嫌四。我由這裡到大孫屋企又要坐車,上車時梯級好高,我腳唔夠力,無人扶我就特別怕跌倒。所以,仲係住返而家哩處好,求其都得啦。會不會和二弟一起住?鄧英說不會。因為弟弟脾氣不好,孫子們都怕他。過年的時候孫子請他喝茶,又送禮又請安,他一個利是也不給。我們平常也只是打打電話罷了。當然,只是性格而已。

其實啊,我一直想去北京

鄉下也不想回了,那裡已經沒什麼親戚,還有一個嬸母和小叔,他們住在鄉下用泥土起的屋,都很慘的。我有時候會帶些錢給他們,每次回去他們對我也很客氣,但我已經不想回去住了,他們連自己都應付不來,我回去又要添麻煩的。

以前我去過挺多地方的,女兒還在的時候她送我去臺灣玩了半個月。那裡的天氣很好,我在火車上見到臺灣的田地整整齊齊,綠油油的,很漂亮。後來八十歲的時候,孫子準備帶我去泰國,結果買不到機票,就去了韓國。其實啊,我一直想去北京,看看曾經的皇宮和寶殿,長城可能爬不動了,但也想見識見識。

“我是怎樣的一個人?阿婆我呢,講好也不是很好的,但比起那些不好的也算是過得去啦。而且而家又有班孫照顧我,他們對我都很好的。我自己現在也走得、行得,飯也可以自己煮。知足了,滿足了。”

特此鳴謝,信義會「長者生命故事」計劃及故事主人翁,為網站提供故事資料